写在2012之前

plasmolysis 发表于 2012-01-01 03:30:20

Icing说,将来她的女儿, 取名叫做如果。如果,正如她当时说的那样,真的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Icing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如既往甜甜的微笑,于是我总觉得,如果,这个名字本身就蕴含着对生命一切可能性的期许。好像,无论我们在现实中如何的无奈与不济,我们总能带着微笑去憧憬一个如果。而“如果”,作为一个女儿的名字,在生命最本质的基础上,代表着一份期许,一份延续。

未来的她们会是什么样子?在来往于耶鲁医学院和校园中心的学校班车上,我常常会看见医学院的中国研究员们,带着五,六岁的孩子们下班。我常看见的,是两个女孩子,她们在车上玩闹,一个学着另一个做怪腔,说一半的中文和一半的英语。她们的父母略带愠色又满怀宠爱地告诉她们安静下来,也是说一半的中文和一半的英语。她们会长大,会开始渐渐困惑自己在这个国度的身份。她们也许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完全的美国人,却也对那个遥远古老又飞速发展的国度充满着好奇和牵挂;她们或许依然能讲流利的中文,却也有着一般美国人常有的误解与偏见。她们的故事,可能是我身边任意一个亚裔朋友的故事;在未来,那可能是我女儿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会给她起什么名字。但我会希望她如何长大啊!我希望她不会因为苦等一个月的签证而关起房门偷偷地哭泣;我希望她不会因为少一个身份,而需要比同伴付出多一倍的努力才能得到相同的肯定;我希望她可以自由地去认识自己的国家,自由地质问一切的来龙去脉,而不会发现自己被历史所遗弃。我大概,和所有传统的中国父母一样,希望自己今日受的苦,不会重复在孩子的身上;而这些希望,可能在所谓的理想抱负之后,也构成了我今日动力的一部分。可是,其代价,是她依然会困惑了自己的身份,她依然会面对生命未知的嘲弄。所以,我后来想,那许多的以后,应该留待她自己去选择,就好像我自己的父母,总是把选择权交到我手上一样。世界那么大,她总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的。命运总是把我们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命运毁了我们,也成就了我们。这一切,都是我们应有的背负。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成长,才会懂得这所有的偶然性,不确定性,可能性,都不是生命的意外,而是生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像Arthur Kleinman所说的那样,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我若是闭上眼睛,我会将study abroad 之前的那些日子,总结为一条一条的发生,像是电影里的一幕又一幕。在西雅图的时候,我明白时曦和尔青的故事,以及大学之前的故事,都应该告一段落。回到耶鲁之后,我发现本以为可以驻足停留的理由并不成立。那一个寒假由此作下了study abroad的决定,挠着头皮排了未来三年的课表。在尼泊尔的时候,我认识到了曾经那些象征符号的肤浅,决心今后要看风景在当地人眼中的意义。赖声川来的时候,说一个创作者需要不断地走出去,听别人的故事。大一末,Dean Hicks的离开之于我,就好比邓布利多的死之于哈利波特。暑假,我发现能够拯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就好像那个从摄魂怪手中救下哈利的人,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哈利自己。大二的时候,study abroad的事一件一件批下来,签证却出了问题,我记得在最绝望的时候,我曾跪在窗前祈祷,脑子里浮现的,是《追风筝的人》里,那个不记得颂词的朝圣者。那一年写过两篇东西,一篇是年中写的《没有轮回》,一篇是年末写的《J’ai peur pour toi》,这样离开去study abroad也就了无遗憾了。走之前,跟Icing说,我一直以来不能原谅的,是自己。

而我当初跪在窗前,祷告的,是一个可以原谅自己的机会。

我曾经活在符号与象征意义的世界之中。我把某一个故事的意义,引申为所有故事的意义;我自以为找到了那个可以覆盖世间一切发生的符号,自以为看穿了一切,也看穿了自己,以为一切是一个无法挽回,无法改变的悲剧。我后来懂得,恰是在我们以为看懂一切的时候,我们才是真的迷惑;而我们迷茫地伸手摸索时,反倒误打误撞地离真相更近了一些。所以,我想我那时是错了,我活得太骄傲,也太矫情。我把一切的人与事都简单化,符号化,因为我害怕长大,害怕承担,害怕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性。我仰望着星空想念小王子的笑容,想念一切都可以非黑即白的过去,固执地以此解释我的偏执,却不曾读懂小王子回去的理由。

Study abroad成为一个时间的分水岭,是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讲的是自己的故事;在那之后,我一直倾听的是别人的故事。听印度的住家父亲讲神话中纪元的轮回,听长沙的学生讲他们的梦想与奋斗,听南非种族隔离的受害者讲”we forgive but we don’t forget”。再后来,在海南听特殊工作人群的故事,在Leeway听艾滋患者的故事,在hospice听生命与死亡的故事。甚至在工作的实验室,在机场边上的旅店,在生着火炉的家中,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我看到生命不同的可能性,它们丰富了我苍白的生活,让我那颗冻得将死的心,渐渐融化,回暖,复活。

然而在听过那么多的故事之后,我却开始懂得,我们的人生不等同于一个个故事,所以也并不保证一定coherent, 一定make sense。故事是一束条理清晰的枝干,剪去枯枝碎叶,只留下最一目了然的部分以供观赏。而人生是所有这些枝叶的穿插交错,是一季又一季生命轮回堆积下的印记,所以有遗失,也有收获;有解不开的结,也有看不到尽头的生长;有枯死,也有重生。

2011年的最后一天,我坐在初中门前的麦当劳等父亲来接我回家。我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灯火辉煌下的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新年的气息。换做是几年前的我,大概很容易就看得灵魂出窍了,我灵魂的碎片可以附着在任何一个行动的个体上,我总想着我可以把自己散得很远很远,每一个生命的身上都可能有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却由此而消失了。只是此刻我懂得,我确实可能是这人来人往中的任何一个,我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生命的一种可能性,所有的可能性加起来,才是生活的枝枝叶叶。所以,我不可以是那个推着自行车的老者,或是身旁高谈阔论的上海阿姨,或是牵着恋人的手走进新年的那个学生。我必须忠实地扮演我自己的角色,我必须是那个坐在落地玻璃后,捧着书,却想着心事的女孩子。我想起有一次路过Woolsey Hall时看见里面有人在排练歌剧。我闭着眼睛,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我想象着在另一个可能的时空里,我会是一名音乐家,或者是作家,是电视台的编导,派对上的喜剧演员,或是任何一种我曾经羡慕着无法成为的身份。在另一个可能的时空里,也许我会活得更洒脱一些,简单一些,不再有那么多执着,也不再有那么多背负。我知道在另一个可能的时空里,我可以成为那样的人,我对自己的能力毫不质疑。但是,在这一个时空里,这个我们称作为现实而非梦境的地方,我选择做一名医生,做一个玻璃窗后的观察者,做一个天地间的步行者。我有我的角色需要去完整,我有这一种无法复制的可能性,需要在这一世,去实现。

“撕碎后拼贴起的照片,周游世界后回到家的小矮人。”这是我看了《天使爱美丽》后写的,我想这也是我对2011年的总结。

 

 

零零碎碎之一:关于《回家》的结局

Icing那时说,等我们安定下来,要一起做爆米花然后看电影。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注定一世流浪,都不敢想安定下来会是什么时候,不敢想将来有家庭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只是短短两年之后,这一切想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好像流浪与安定,都不过是在一念之间;启程与驻足,也都不需要什么期限,什么契机,或者什么人的存在去决定是与否。一年前写过一个故事叫《回家》,结局一直不满意,因为当时的我并没有答案。我如今想来,或许结局是这样的,她是满月的夜晚涅槃重生的凤凰,风起,吹动她火红的裙角,她不需要听清楚Nicol说了什么,她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肯定活下去,她甚至不需要赶第二天一早的那班飞机。哪一班飞机都不再重要,她的每一次旅程,都不过是离家更近一些。

《回家》里曾写到,“她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在飞机上胃痉挛的周期准确得惊人,每半个小时必定要翻腾蹈海一次。坐在一旁的父亲问,即使每一次飞行都要经受这般的煎熬,你都还是要出去吗?她点了点头,说是。” 2011年12月18日回上海的那一班飞机上,我的胃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翻腾得难受,第一次有饥饿的感觉。吃了点心又吃了早饭,居然什么事都没有。记得大一的时候上Literature into Film时,教授曾经说过Eating is life giving. 从宗教的角度来说,基督在最后的晚餐时,掰开面包分给他的信徒们,说这面包就代表着他身上的肉。从更加基础的生物角度来说,对吃东西的渴求就是对生命本身的渴求,其行动即代表着对活下去的希望。所以,飞机降落的时候,我想,我开始吃东西了,一切都在好起来。

 

零零碎碎之二:关于爱情

在《日出之前》里,Celine说自己有时觉得苍老得像自己的祖母,Jesse说,自己的一部分依然停留在那个拿着喷水管看见彩虹的小男孩。于是Celine笑说,那么刚才在摩天轮里,是老祖母与小男孩接了吻,在两人相遇不过几小时后。若干年后,在《本杰明巴顿奇事》中,半百的Daisy亲吻了样貌俊美如少年的Benjamin,在两人相识数十年之后。我的大脑细胞联系起这两段情节之后,觉得这样的爱情,美在如此熟悉,又如此清新。

Icing,我想,关于时曦,至少有一些东西我写对了。关于他会留意你的日志和状态;他会突然出现来看你;他的笑容干净,让人安心。至少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而今年让我很感动的一件事是,他从来没有judge过我的选择。接近年末的一天,梦境里的笑容和小径都换了模样。梦里不再是一扇敲不开的大门。他推开门走进来,坐在我身边。世界很安静,一片纯白,阳光一点都不刺眼。


这一季,下一季

plasmolysis 发表于 2011-10-30 12:46:08

大概是这样的,最深的伤,最深的忧虑,最深的担惊受怕,往往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不干他人的事,怨不得其他。

I was running by the river this evening

plasmolysis 发表于 2011-07-19 08:45:00

I was running by the river this evening, as I always did, and a random thought came to my mind all the sudden: “You know what the worst feeling is? You took a long run. It was a great run and you didn’t even feel tired. You thought you could make if further the next day, and all the sudden, in the middle of these thoughts, you collapsed. ”

6-10

plasmolysis 发表于 2011-06-10 23:28:42

我过去一直不喜欢,生命和生活到了英语里都成了life, 以至于我每次写paper想要强调生命时,总被迫不得已地肤浅成了生活。我今天才懂得,真正肤浅的人是我,生命和生活,本就应该是一个词,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该如何区分?

From South Africa

plasmolysis 发表于 2011-05-16 05:28:28

Dear all,

Blinding sunshine, glittering glasses, broken coconut shells covering the ground. I opened up the curtain of the bus window, half-awake in the afternoon heat, and realized that I finally came to the land of Africa. This is Zwelethemba, a black township outside Cape Town in South Africa, where we stayed for 10 days. We next moved to Bo Kaap for another two weeks. Bo Kaap is the so called Malay Quarter of Cape Town where houses are painted with bright colors and looked as if in fairy tale. However, people living there are not really “Malays,” but descendents of slaves from India, South-east Asia, and Africa. South Africa is definitely the most beautiful country on this trip. It was not until we landed in Cape Town did we realize how long we had been away from blue skies and natural beauties. The dust in India and the smog in China now seemed far away, and the clear sky of Cape Town indicated the start of a new adventure.

From China

plasmolysis 发表于 2011-04-18 05:08:49

Dear all,

The Great Wall, located outside of Beijing, was the first site we visited after the group landed in China.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Great Wall started about 2000 years ago during the Qin dynasty as a fortress to protect China from invasion of the nomadic people in the north. Since then, the fortress was renovated and expanded by several dynasties and eventually becomes the Great Wall we see today.